南川君流

「イリヤ イリヤ」
非正统我流鹤一堆放处。
鹤审请走子博客@復

刀剑乱舞/Elsword
鹤一期&鹤审/RSLK&LKCN
完全鹤厨,也喜欢骑士类的人设。

还请多多关照。

天地不容

 

*刀剑乱舞相关同人,鹤丸国永&(非常我流的)一期一振

*ooc和薛定谔的bug常伴身边

*内含对一期一振“失忆”的极我流理解请务必注意!!

*BGM:古都に咲く花


可能有隐藏的二周目要素?谁知道呢。

 

 

 

以上ok?

下拉正文。

 

 

 

 

 

 

——“有一个夜晚我烧毁了所有的记忆,从此我的梦就透明了;”

       “有一个早晨我扔掉了所有的昨天,从此我的梦就轻盈了。”

 

 

 

 

 

 

-00.

 

 

 

“鹤丸殿,鹤丸国永殿下,鹤丸国永……”

“请过来,过来我这边。”

“请,到我身边来吧……鹤丸国永殿下。”

 

 

 

-01.

 

 

 

入目的只有无边无际的雪色。

鹤丸国永睁开双眼,就发现自己已经被孤零零地扔在了这片苍白之中。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到这地方来的,他的记忆似乎出现了一点小小的断裂。上一秒他还在远征的江户街道上与同行的一期一振谈笑,下一秒他就在这片雪原上睁开了双眼。身边空无一物,而若是放远望去,就连树木都寥寥无几。

这个地方空旷到有些怪异了——就好像,已经身处“彼世”一般。

鹤丸国永被自己的猜想吓得一个寒战,但很快又冷静下来,晃晃脑袋试图把不切实际的想法从脑海里甩出去。别多想,自己是死是活他自己怎么可能不知道?本体刀也还好好地挂在腰上呢。

唯一奇怪的地方就是……他记不起究竟发生了些什么。

从远征到雪原,这中间的记忆倒不是凭空消失,但却像蒙了一层灰蒙蒙的雾气一般连半个字都看不清楚。就算去回想也得不到结果,若是强行想要拨开那片迷雾,脑海里就有什么开始尖锐地作痛,钻得他不得不放弃思考。

这事态一定是不正常的,按理说他现在应该马上联络审神者,可偏偏他身上什么东西都没少,就少了一个便携式时空转换器。没了那东西不但回不去本丸,更意味着他暂时失去了与本丸之间仅有的联系手段。至少在找回转换器之前,他是别想靠自己联络上本丸了。如果跟他同行的人还在的话倒还有一丝希望,可偏偏仅有的一位同行者现在也不见踪影。鹤丸国永叹口气,认命似的抖抖身上的雪就往前走。

但其实他并没有什么方向可言。

至少在他视线所及之处,他看不到任何一点的起伏,也就是说山洞之类的就想都不用想了;苍白一片的雪原上仅有的障碍物就是少得可怜的枯木,至于可以落脚的村落或者小木屋什么的更是一个都没有的。

不如说,这里本身就看不到半点“曾有谁存在过”的痕迹。

自己究竟是跑到了个什么地方啊。鹤丸国永呼出一口白雾,跺跺脚继续向前走。厚底的木屐踩在雪地里多少有些打滑,不便是不便的,可要是没了这双鞋,怕是没几分钟他的双脚就要宣告报废。毕竟地上的积雪那么厚,现在埋在里面的只是不知寒痛的木底,但他可不打算让自己的双脚也去体验一下雪浴。

 

不走不行。鹤丸国永默默挪动着步子,不向前不行。

就算找不到能够落脚的地方,辨认不出方向,找不到可以求助的人,看不到回去的路……

至少他不能坐以待毙。

更何况,他鹤丸国永确确实实是醒来了,可跟他同行的一期一振呢。

他现在根本确认不了对方的状态,万一那个人就还没醒呢?付丧神不知何谓生死,但他们的人身可不是这样。虽说从未听说过他们刀剑男士有冻死的先例,可在这种天气这种环境里睡下去的话,也保不准会不会就醒不来了。他们现在的容器毕竟是人身这样脆弱的存在。

鹤丸国永倒不是抱着“往同一个方向走总会找到的”这样天真的想法行动的。不如说这样幸运的事,也只有在虚构的小说或者电影里才会出现吧。

 

可他总得找到一期一振。他想,于情于理,不论从哪个角度看,他都必须去找一期一振才行。

抛开可能性什么的不谈,抛开风险性什么的不论。他现在能做的只有这一件事,想做的同样也只有这件事而已。

 

于是鹤丸国永走啊走,走累了就原地停下来休息一会,偶尔运气好了遇到棵树什么的就稍微多坐一会,天空朦朦胧胧的让他辨不出时间和方向,万幸的是一时半会这天色也暗不下来。长时间注视着雪地让他的双眼都开始发痛,可他自己倒没什么感觉,只是不知疲倦似的迈着步子——一直走啊走,走得连心都无聊到开始发僵了。

平日里在本丸他倒总是把“无聊到心死”这种话挂在嘴边,如今真的切身体验了一下这种感受,似乎也可以称得上是一种惊吓?

不过,如果这也算做惊吓的话,应该是他所经历过最糟糕的惊吓了吧。

双眼的疼痛感越发突兀,他不得不时不时停下来闭一会眼睛稍作休息。

 

说到底人身就是这种徒增烦恼的存在吧,稍微失去点什么都会造成不可估量的后果。失去视觉就会变得弱小到不堪一击,失去触觉就会无法感知自己和世界;而若是失去了一些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比如失去感情,失去记忆,其影响不会像失去感官那般立竿见影,但随着时岁流转,也只会带来更多繁杂纷扰。

鹤丸国永忽地想起一期一振,那人与他不同,是真真切切地曾失去过些什么的。

 

啊啊,你快点出现吧——哪怕就当是缓解一下我这老头子的雪盲也好,快出来吧,一期一振——!

他确实是这样想的,并且还毫无保留地喊出了声。反正也影响不到别人,这里只有他自己——

而后这种想法就被风携来的些许言语直接扼杀在了摇篮里。鹤丸国永的左耳确确实实是捕捉到了谁的声音,熟悉得好似幻觉。

 

“鹤丸——国永殿下——!!”

 

这断句是不是不太对劲,一期一振可从没这么叫过他。至少到现在为止还从没有过。

鹤丸国永扭过头去,看到一个黑点正朝着他的方向跑来。来人头上还挂着吐出的团团白雾,环绕在他身旁,衬得那原本就被冻得有些发红的脸色更为鲜艳。他如愿以偿地看到了他寻觅多时的那抹水色,眨了眨眼,感觉那温柔的颜色就好像真正的流水一般淌进他酸痛不堪的眼里,让他只想闭上眼露出同样柔和的笑意。

看样子是真的,不是幻觉。

虽然不是他找到一期一振了,而是一期一振找到他了——不过这点事就不用在意了嘛。

 

一期一振急匆匆跑到他身边,扶着胸口喘了好一会才开口说话:“总算找到您了,鹤丸殿下……您这一身白在雪地里实在太难找了,要不是听到了您的声音,还不知道要再找上多久。”

反观鹤丸国永,从确认了来人是一期一振开始就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都扔到九霄云外去了,现在倒是难得的一派清闲,伸出手去轻轻拍着一期一振的后背帮他顺气。

“我也找了你好久了,不过似乎方向偏了点……没想到你居然在那边啊。”

“那边?”一期一振疑惑地望向他,“您知道这是哪里吗?”

鹤丸国永诚实地摇头。“说实话,我醒来时就发现自己被孤零零地丢在地上,也不知道你会在哪,随便选了个方向就走了。”

“您也不知道这是哪里吗……”一期一振好像稍稍失落了一下,不过他还是很快就恢复了过来,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感到吃惊。

“对了,一期一振!你联系本丸了吗!”

回应他的是一期一振难得带了些慌乱的脸,“难道您也……”

两人面面相觑半晌,不约而同地,沉重地,摇了摇头。

好了,现在两个人都没了转换器,彻底失联了。

 

他们在雪地里无言伫立许久,久到鹤丸的兜帽里都积了薄薄的一层雪。最后还是一期一振先打破了这片沉默,他上前替鹤丸国永拍掉身上的细雪,说:“鹤丸殿下……我觉得我们还是先找个落脚的地方比较好,毕竟这天色不知什么时候可能就会暗下来了。”

鹤丸国永摇摇头,“我也想过,但我这一路走来别说落脚地了,就连座山都没见到。还是提前做好露宿的准备比较好吧?”

可他没想到的是一期一振眨了眨眼,露出了相当疑惑的神情。

“可我来的路上……有看到一个地方,或许可以落脚?”

鹤丸国永傻眼了。

“不不不,这一片怎么看都是平原吧?一点起伏和障碍都没有的那种赤裸裸的平原哦?”

“一时半会很难说明……而且您的身体也已经很冷了,还是先跟我来看看吧。”

 

他看着一期一振非常自然地朝自己伸出手来,愣了一下,随后笑嘻嘻地将牵了上去将那只手抓紧。

“那就麻烦你带路啦。”

“不过真不愧是一期啊,我这木屐在雪地里的确是难走了点,就拜托你扶着点我这老头子啦。”

他感受到手底属于一期一振的那只右手一僵,随后又坚定地与他的手掌贴合在一起。

“好的,请务必抓紧我,鹤丸殿下。”

 

 

 

-02.

 

 

 

顺着一期一振来时的方向走了好一阵子,他们总算是到达了一期口中那处可以落脚的地方。如同斩痕般的一道裂谷突兀地躺在那里,但顺着那断壁小心地向下摸索一段距离,居然还真的就有个小小的足以容身的山洞出现在了他们眼前。鹤丸国永在雪地里走得太久,如今看到这样一个可以安心休憩的地方,几乎是双眼放着光就钻了进去。相比之下一期一振的状态似乎比他要好上一些,左左右右地扯了点枯枝树藤之类的东西抱回山洞,准备生火。

鹤丸国永裹着自己的外套坐在一边,看着他从衣袋里摸出两块打火石来——但一期一振似乎并没有怎么用过这东西,打火的动作看上去生疏得很,好一会也没能看到点火星。于是鹤丸起身从对方手里摸过那两块石头,蹲下身子认认真真地跟它们较量了起来。

“好了——”易燃的树藤上已经燃起了些许火光,鹤丸国永略微偏过头看了眼一期一振的反应,对方神情平静,跳跃的明火落在他眼中却像一团了无生气的光球一般,只是在亮着而已。

 

说实话,鹤丸国永没想到他的反应会这么平静。

同为刀剑的他自然清楚烈火灼身是个什么滋味,毕竟他们追根溯源都是从火焰中被一锤一锤锻造出来的存在。可说实话,尚未彻底成形时的记忆总是暧昧不清的,跟彻底成形之后再去经受火焰摧残的感受根本无法相提并论。就算一期一振总说着他已经忘记了那些事,可痛苦这种存在本身就不是可以用单纯的遗忘来缓和的东西。在鹤丸的印象中,一期一振在本丸也很少会去接触明火。不至于说是避之不及,但也不会主动去接触。

鹤丸国永原本以为一期一振至少会对眼前这堆篝火流露出一点情绪的。比如皱起眉头,或者稍微退开一点什么的。

他没想到一期一振的反应会平静至此。

 

但鹤丸国永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问。他只是不动声色地收回了自己的视线,把打火石还回一期一振手里。一期一振似乎很重视这两块小石头的样子,还专门准备了一个布袋用来装它们。

“唔,你原来有随身带打火石的习惯吗?”

一期一振小心地收好布袋,露出一点温柔的笑。“这是弟弟们给我的。说是打火石有保佑平安的作用……似乎是哪次远征时听到的吧。在那之后我就一直带着了。”

他眼角嘴角那一点笑意融化在火光里,弥漫在周遭渐渐变得暖热的空气之中。

 

“应该说多亏了他们吧,回去之后我要好好谢谢他们才行。”

“没有那么夸张,”一期一振嘴边笑意未减,只是这回的对象是他。“您只要像平常那样陪他们玩一会就好了,弟弟们会很高兴的。”

“不不不,这样岂不是显得我诚意不足?我想想……再加上点心如何?刚好我那里还有从莺丸那边拿到的好茶。”

“那您恐怕要准备得稍微多一点了。”

“放心,我会连你的份也一起准备出来的。”

“我的份?”

鹤丸指指眼前的篝火。

“木柴是你捡回来的呀。”

 

“……现在就说道谢什么的还太早了,鹤丸殿下。”一期一振扭过头去,“毕竟我们还不知道要在这里待上多久呢。”

“同舟共济?同甘共苦?”鹤丸国永问他。

 

“似乎就是这样吧。”

一期一振仍然不去看他,只将视线投往山洞外。

天色逐渐暗沉下来了。

 

 

 

-03.

 

 

 

考虑到目前的状况,要让两人都放下戒备好好睡上一觉显然是不可能的。篝火必须有人看着保证不会熄灭,不然第二天迎接日出的就只会是两具冰冷的尸体;周遭的环境看似空旷却满是未知,没人知道这份未知会在什么时候猛然催化为势不可挡的危机向他二人亮出獠牙。

据一期一振所说,他醒来没走多久就听到了鹤丸的喊声,论体力消耗的话还是鹤丸要更多一些。所以他们简单商量了一下,决定还是由一期一振来守第一轮的夜。自知状态的确算不上好的鹤丸国永也不推辞,将身上的外套裹了裹就直接睡下了。

平心而论他睡得并不好,毕竟环境的恶劣就摆在那里。但意外的是,他睡得却很安稳,一直到一期一振将他叫醒为止,他一次都没有醒来过。

说来也奇怪,一期一振并没有出声叫他,那只搭在他身上的手也并没有摇晃,甚至都没怎么施力,就只是将手轻轻地搭在了他的身上,他就随着那掌心慢慢浸出的暖意而睁开了双眼。

这可能是他所经历过的最温柔的叫醒方式了。鹤丸国永这样想着,对上一期一振难掩些许倦意的双眼,道了声谢坐起身来。

 

“周围还好吗?”

一期一振点点头,伸手去解肩上的披风。“很平静……都有些不自然了。”

“没事总不算坏。你就不要担心这么多,放心交给我然后好好睡一觉吧。”

“那接下来就拜托您了,我先休息一下。”一期一振笑着将披风盖在身上,背对着他合上双眼,也将篝火的光亮遮挡在脊背之后。

 

鹤丸国永默默看了他一会,脱下鞋子拎在手上,伸手按住身上发出细碎声响的金链,无声无息地迈步挪到洞口的位置。他倚着冰凉的石壁坐下,将比那石壁还要更为寒凉的本体刀抱在怀里,转过头去察看洞外的情况。

安静。寂静。死寂。

连一丝风声都没有,连一声虫鸣鸟叫都听不到。就连白日里无穷无尽的落雪也弱了气势歇了声息,最后耳边能捕捉到的声音居然只剩下了篝火的噼啪声和另一人的呼吸声。

的确是“平静到不自然”啊……就算是人类的墓穴,也绝不会安静至此。

过于压抑了。鹤丸国永想,压抑到几乎要喘不上气来了。

至于压抑的原因……也不难找。

暗色的天空死死地压了下来,不由分说地将月亮啊星星啊的光芒通通吞吃入腹,连一丝残骸都没透出来。白天时分明还晴朗得很,这厚重的阴云究竟是什么时候,从哪里飘过来的呢。

仿佛应和着阴云的脚步,风声逐渐出现在这世界,但很明显它并不仅仅只是满足于此——原本只是“打破死寂”的微声迅速变得粗重,咧开大嘴露出用以嘶吼的獠牙。鹤丸国永皱起眉,他记得自己刚刚醒来时外面的天气还很正常。可现在看来,这分明就是要演化成一场风暴。他甚至听到远处隐隐传来些许雷声,可外面还下着雪呢,一般下雪时会打雷吗?

这地方的谜团真是越来越多了。鹤丸国永挪回洞窟往篝火里丢了点树枝,一期一振仍背对着他,脊背略微起伏着,只是平缓的呼吸声都被洞外肆虐的风声给盖了过去,听不到了。

 

一如鹤丸国永所预料的那样,洞外的天气越发恶劣了起来,他甚至都开始担心他们能不能活着见到第二天的日出——尽管他们还是有一小堆篝火的。

可那究竟是什么气候呢。

风暴?雷暴?暴风雪?雷暴雨?

好像都不是,但也全都是。

鹤丸国永活了一千多年,这还是第一次见到能将“恶劣”二字诠释得如此淋漓尽致的气候。虽然足够惊吓,但可惜来得实在是太不合时宜,太不惊喜了。

他在雷声和风声中默默扯着外套把自己裹得更严实了点,回身去掖一期一振身上那条小披风的四角。

指尖碰到那人的身体时他才发现,这个人睡得可谓是相当不安稳了,眉头紧促着不说,就连身子都在微微发抖。这大概不止是气温的原因吧,鹤丸国永这么想着,手上的动作又放轻了些,给人把小披风又盖得严实了点。

 

大概是被外面的天气影响到了,才会睡得这么不安吧。

 

 

 

-04.

 

 

 

一期一振醒来时,感受到的第一件事是酸痛。身上的每一根神经每一块肌肉都在叫嚣着向他抗议昨夜的不公待遇,他从地上坐起来的时候几乎产生了身体生锈的错觉,关节迸出噼叭的响声吓了他一跳,甚至连戴着兜帽缩在洞口的那个大白团子都随着一震。

 

“哇怎么回事……!啊,一期你醒了?”

“早安,鹤丸殿下。”一期一振苦笑着,“似乎是……我的关节有点睡僵了。”

“昨晚你睡下之后天气突然变得很糟,说不定也是受了点凉。”

鹤丸国永把剩下的一点枯枝全部丢进篝火,脱下兜帽蹲到他眼前。

啊,眼眶有点发青,但精神似乎还不错。

看样子他昨晚休息得还不错,一期一振想着,可要是能有面镜子什么的就好了,他还想确认一下自己现在的状态。平心而论,昨夜睡得可真算不上好,他也实在是不想顶着太憔悴的面容去面对眼前这人。

 

“一期,状态不好?”

果然如此吗。“我看上去很憔悴吗?”

“憔悴倒是不至于,”鹤丸国永的目光又上下将他打量了一遍,“就是很没精神。要再睡一会吗?”

一期一振看着眼前这人——他们在本丸相处了也有好一段时间了,彼此之间不敢说是亲密无间,但总归是熟悉且了解的。因而他也敢断言,只要自己此时说出一句类似于“请让我再休息一下”这样的话,对方就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答应下一切,毫无怨言地担下本不该由他承担的一切。

所以他摇了摇头,如往日一般勾起嘴角。

“没关系的。鹤丸殿下才是,守夜辛苦您了,稍微躺下休息一会吧。”

“别勉强自己啊。”

“彼此彼此。”

 

再说他也的确没有说谎。

——只不过就是睡得不太好而已。

事到如今,这已经不会再影响到他了。

 

 

 

-05.

 

 

 

他们之间的职务交接很简单。每人负责守半晚的夜,每人负责半个白天的探查。这样做虽说效率可能低了点,但至少比较安全。面对一个完全未知的地域,小心谨慎一点总不是坏事。

白日里出去的人要做的事相对比较多一些,要寻找回到本丸的线索,要为晚上的篝火找到些枯枝树藤,可能的话最好还要带些食物饮水之类的补给回去。就算本体是不需要进食的刀剑,可拥有肉身的他们不吃不喝是一定会死的。就算靠着远征时他们身上带着的那一点口粮能坚持一阵子,可偏偏那天他们被派去的是一个短期远征,身上带的补给都不多。早上一期一振出门前他们就把东西凑到一起仔细算了算,除去今天早上吃掉的一份,剩下的最多也就只够两个人再吃两顿。

毕竟,这种莫名其妙的事态是谁都预想不到的吧。

 

一期一振出发去探查情况了,鹤丸国永留在山洞里,合着双眼稍作休憩。面对未知的情况时要尽可能保持住自身的状态,哪怕自身并没有这种意愿也是如此,这对他们而言早已是常识一样的存在了。

按理说他现在多少应该睡一会,哪怕只是浅眠上数十分钟也好。可他一旦闭上双眼,有些自从到了这里就被他强行忽视了的东西便悄悄地冒出头来,在他的脑海中蠢蠢欲动。在这种情况下就算是鹤丸也不觉得自己还能大大咧咧地睡过去,还不如干脆就把这些事理理清楚。

 

这个地方,实在是太不正常了。

奇妙的天气也好,周遭的事物也好,一切的一切都太过奇怪了。在鹤丸国永所经历过的千年之久的岁月里,他从未见过如昨夜那般反常的气候,也从未听闻过像他如今所处的这个地方一样荒芜的存在。

荒芜——或许光是这样已经无法形容了吧。

比荒芜还要更为凉薄,比渺无人烟还要更为彻底的,完完全全的“无”的感觉。这里不但没有住民,就连住民的存在也找不到半分。这里不但没有人类,就连其他生物的踪迹也看不到半分。

什么都没有,也什么都不曾存在过。

这就是这个地方给鹤丸国永留下的印象。

 

不管怎么想,自己都是被带到了一个相当不得了的地方啊。鹤丸国永叹口气,脑海里渐渐的有了点猜想。可那想法实在是有些荒谬,他自己都觉得难以说服自己。

至少可以确定的是,这里绝对不是他们所生活的那个时空。而将他们带来这个地方的人很明显并没有打算隐瞒这点,又或者说,即使是那个人自己也隐瞒不了……但不管怎样,那个人是一定没打算放他们回到本丸的,不然也不至于让他们的时空转移器消失得如此彻底。

 

可那个人为什么要这么做呢。那个人希望他们为这里带来些什么呢。

想不出来的吧,在不知道始作俑者的情况下,无论如何都猜不到那人真正的想法吧。

而且,为什么是他们呢。

为什么,偏偏就是鹤丸国永和一期一振呢。

 

他站起身来走出山洞,视线越过无穷无尽的雪原,落在天与地的分界线上。

将他们带来这里的那个人,希望这里能变成怎样的地方呢。

 

远远的,他看到一个身影从那条分界线上探出头来,逆着日光迎着细雪,周遭笼着一圈柔软的光。那个人的颜色在这片苍白中显得无比鲜艳,连他身后的太阳都黯然失色。一期一振又将他的披风解了下来,此时正用它兜着些什么,小心地抱在怀里。

鹤丸国永将双手拢成喇叭状,朝着那道身影大喊出声:“一期一振——!!”

听到喊声的一期一振抬起头来,视线一落到他身上就笑了起来。他将怀里的东西抱得更紧了点,三步并作两步就小跑着往回赶。

 

“这是什么?”

“您可以猜猜看。”一期一振看上去心情相当不错的样子。

“嗯……有提示吗?”

“提示啊……是能吓到您的东西。”

“不如说你会说出这种话本身就已经吓到我了……让我猜猜,是食物?”

“是的,”一期一振笑着把怀里的东西送到他眼前,“虽然只是些土豆萝卜之类的蔬菜,但不知道为什么相当新鲜呢。”

鹤丸国永随手拿起一个土豆看了看。的确很新鲜,就像在本丸的菜园里刚刚挖出的一样新鲜。

 

可是,这里是雪原啊。

怎么可能还会有存活着的蔬菜呢。

 

 

 

 

-06.

 

 

 

 

当天晚上,鹤丸国永自告奋勇要守前半晚的夜。最开始一期一振还推辞了两句,毕竟整个下午他都留在山洞附近休息,体力消耗并不大,谁知道鹤丸国永倒是难得地板起脸摆出了点长辈的架子,推着他的后背催他去睡觉。

“你昨晚就没休息好,脸色这么难看,还是早点睡。”

“可是您下午……”

鹤丸国永挑起一边眉毛。“嗯?放心放心,我可还没老到那种地步。”

“……那我就先睡了,有什么事的话请随时叫我。”

“嗯,睡吧。”鹤丸的声音听上去似乎柔和了些,“晚安,一期一振。”

一期一振用丰桐花纹的披风将自己裹起,闭上双眼。

 

而鹤丸国永就坐在只隔短短数步的地方,身边一期一振下午捡回来的枯柴堆了一小堆。他拿着根树枝漫不经心地照看着篝火,可混杂成一团的心绪却不能像这树枝一样被简单地烧尽。

他上午时也稍微出去走了走,但什么都没找到。昨天他也在这片雪原里走了很久很久,同样也是一无所获。他原本以为只是自己找的方向不对,或者是运气不好,下午出发前还特地让一期帮自己指了方向,可最后也只是挥刀砍下了些许枯木。那些枯木因为在雪地里待了太久而沾上了太多水汽,冷硬而难燃,可他还是把这些树枝抱了回去——谁曾想一回去就看到了这堆干燥的枯柴,一期一振坐在一边跟打火石搏斗,说是在周围找到的。

 

可鹤丸国永却什么都没找到。

同样的方向,同样的地点。

 

他看到被篝火照亮的一期一振的睡脸,从刚刚入睡时的平静逐渐变得不安,两条好看的长眉一点点皱到一起,手也不自觉地抓紧了身上的披风,华美的丰桐花纹都被揪成了一团。

是做了什么噩梦吗。

鹤丸国永默默凝视着他,听到外面风雷呼啸的声音。不用看他也知道,现在外面的天气一定是像昨晚一样糟糕,甚至可能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想了想,认命似的叹了口气,把自己的外套盖给了眼前颤抖着的这人。

“虽然可能沾了点尘土……但这种时候就不要介意那么多了吧,一期一振。”他轻声说着,尽管他知道睡梦中的对方并不会在意这些,或许醒的时候也不会——但他自己多少还是会有点介意的。

毕竟把不干净的外套借出去这种事……光是听起来就逊爆了好吗。

但似乎他的行为真的起了作用,一期一振紧抓着披风的手缓缓地松了开来,颤抖也逐渐平息,眉头尽管还微微蹙着,但好歹不像刚刚那样凝成一团了。

这时鹤丸国永发现……外面的天气,似乎也开始好转了。

 

——就好像拼图时找到了最关键的一块碎片,尽管整个图画还没有凑齐,但大体的脉络已经明晰了。

我可能知道这究竟是什么地方,又是什么人把我们带到这里来的了。他想。

但或许,我还需要一点时间来再验证一下。

 

他沉默着伸出手去,安抚似的拍了拍眼前这人的后背。

在缓和了些许的风声里,隐约听到有谁的一声叹息。

 

 

 

 

-07.

 

 

 

 

又是一个鹤丸国永一无所获的白日。可一期一振却还是抱回了一些新鲜的蔬菜。尽管种类有限,几乎都是生命力比较顽强的根茎类,但不管再顽强的蔬菜都无法在这种天气下存活吧。

他也试着问了问,可对方只是平静地告诉他说这些东西都是在雪里埋着的,可能是有谁为了过冬而储的吧。

当时鹤丸国永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伸手去拿烤好的土豆吃。

——可这里,真的有其他人存在吗。

他没问出口。

 

当晚一期一振又一次深陷于梦境之中皱紧眉头,而鹤丸国永背对着外面的一片狼藉,坚定地,坚定地握住了那人的手。

已经足够了,他想,一切都清楚了不是吗。

已经没必要再继续这样自欺欺人下去了。他也不想再看到眼前一期一振的这幅模样了。

 

“可这不是很奇怪吗……一期一振。”鹤丸国永苦笑着。

“明明是你神隐了我……为什么你却要露出这样痛苦的神情呢。”

 

新鲜的蔬菜也好,干燥的木柴也好,甚至这个山洞,以及这个地方的天气也好。仔细想来这一切都是以一期一振为中心而运作,应他所愿,受他支配。哪怕再过反常,只要那是一期一振的意愿就会被实现。哪怕一期一振自身并没有意识到,可他的情绪就是会真真切切地对这里的气候产生影响。

因为这是属于一期一振的领域,是他的神域。

 

……可是这太奇怪了,太奇怪了啊,一期一振。

所以,等你醒来之后,我们谈谈吧。

关于你的关于我的,关于这片神域和你的期望,关于你的想法,以及你为什么选择了我。

如果你愿意的话,就跟我说说吧。

 

他紧紧握住那只戴着白手套的手,隔着两层布料而传来的体温显得格外模糊。

 

 

 

 

-08.

 

 

 

一期一振醒来时,发现自己的手正被谁紧紧地握在手里,甚至连指尖都有点发麻了。那个人看到他睁开双眼也并没有要松开手的意思,只是力道稍稍放松了些,温热的掌心搭在他的手背上,他却并不想抽出手去。

 

那个人开口道,要出去走走吗?

他看着那双澄澈的浅色眸子,福至心灵似的领悟到了什么。

您发现了吗。

嗯,我已经知道了。鹤丸国永歪过头,冲他眨眨眼。所以要跟我一起出去走走吗?

出去走走?

虽然天还没亮……不过这里是你的神域吧?就算天黑着也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一期一振叹了口气,从地上捡起滑落的披风。“还是瞒不过您。”

“虽然不会有危险,但对于太刀而言太黑了也会很不方便,还请稍等一下。”

应和着他的话语,笼罩着夜空的云层逐渐散开,流淌下银色细纱般的月光。

 

“好了,请吧——您如果有什么想问我的,就边走边说吧。”

 

话虽如此,鹤丸国永却没有急着开口问他些什么,就只是又将他的手牵起,在雪原里一步步地走着。厚实的积雪在被踩踏时发出沉闷的响动,细雪又簌簌地落在他们的脚印上,无声无息地将他们走过的痕迹抹去。

 

“……为什么是我?”

不知过了多久,鹤丸国永终于开口打破了这片沉寂。

 

“没想到您会先问我这个,”一期一振说,“我原本以为您会先问我为什么要这样做。”

“也不是不想问,但我多少也猜到了一点……只是我需要证实一下,看究竟是我自作多情,还是这事的确是非我不可。”


“所以,为什么是我呢,一期一振?”

“——因为您向我告白了。”


“所以我想,我还能再多回答您一个问题。”

“鹤丸国永殿下,您并非自作多情。”

 

鹤丸国永笑了起来。

“那么,你希望我怎么做呢?”

“那就请您先听我讲一些事吧。不过这也是我第一次试着把这些事说给别人听,如果中间有什么说得不清楚的地方还请见谅。”

“关于什么的事?”

“您眼前的,这个我的事。”

 

 

 

-09.

 

 

 

一期一振这把刀,没有自身荣光时期的记忆——这样说,可能不太准确。

一期一振这把刀,记得过去曾发生过的一切,但却没有身为当事人的感受,也产生不了任何代入感或者其他什么感情。

所以,我想这样表述会比较好——一期一振这把刀,知晓过去所发生的一切。

但,也只是知晓而已。

 

可事实上,这比单纯的失忆还要让人困扰。

他记得过去所发生过的一切,所以当他人兴致勃勃地与他提起往事时,他下意识地总会想去回应。可每每试着回应之后,他总会发现,自己无法融入到对方的心情中去。

他只是知道当初究竟发生了些什么而已。那作为当事人的“一期一振”究竟是喜是悲,又是怀揣着怎样的一种心情,他统统无从得知。这感觉实在太过微妙,意识到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居然在试着扮演“一期一振”这一角色,如同戏子一般表现出一期一振该有的反应。

大阪城的火焰带走了他太多重要的东西,可他现在就连那些东西究竟是什么都记不起来。

梦里他总会看到一片火海的城池和深陷其中的一柄太刀,却连那本该刻骨铭心的疼痛都回忆不起分毫。所以他抗拒火焰,但并不恐惧。

 

有人曾说,一个人的记忆就相当于他们随身携带的一本日记,承载着他们的经历,秘密,以及感情。

而那场火焰蛮横地夺去了他日记中的几页,又怜悯似的塞进几张小说权当替代。

火焰嗤笑着,说你何必这样大惊小怪。那些发生过的事你通通记得,一样不少,又为何要这样怪罪于我?

而他颤抖着翻阅那几页小说,书页中一期一振的名字熟悉到陌生。

不是这样的。他嘶吼着,不是这样的!

日记和小说怎么可能是一回事!?

他甚至都不知道那主人公究竟是“他”还是另一个同样名为“一期一振”的人啊!!

就算知道发生了什么又如何?

如果他不再是日记的当事人,那这日记还能被称之为日记吗?

那这记忆还能称之为记忆吗?!

 

然而火焰只是嘲笑着他,在梦境中,在回忆里,无时无刻地,嚣张地嘲笑着他。

最后他放弃了辩驳,用“失忆”这样的说法封住自己的嘴,再用良好的礼仪和一些不痛不痒的事实将自己的想法掩起,日复一日地,温和地,单薄地生活着。

他不再轻易表现出自己的想法,唇边挂起温和的笑意,用“我觉得都很好”这样的话回避开自己的喜恶。

 

时间长了,连他自己都开始迷茫——我现在的这种想法,究竟是属于“一期一振”的,还是属于“我”的?

这问题在他人看来着实可笑,你不就是一期一振吗?

可他自己清楚,一期一振早就已经死去了。

死在那场他记不起温度的火焰里。

在那之后的他如同一张白纸,一切的行为一切的想法都是从头再来。就算本体还是那把刀没变,就算外貌不变,内里却真切地发生了改变。

 

可就在这时,一道身影闯进了他荒芜的世界,开口就对他说,我喜欢你。

他不得不承认,在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喜悦就如同情绪高昂时所产生的樱吹雪一般,势不可挡地奔涌而出。

但很快这份喜悦就变成了浸满他全身的苦涩——眼前的这个人,对他所隐藏起的一切都一无所知。

 

您所喜欢的,您所爱着的,究竟是谁?

是您眼前的我吗?

他发出无声的悲鸣,火焰跨越数百年燎上他的衣角。

还在烧,还在烧。

 

 

 

-10.

 

 

 

于是付丧神向神明祈祷。

——神啊,请予我以爱。

 

然,神只垂怜人类。

世间神明央央八百万,竟无一个肯予这似神非神的存在以一丝光明。

而付丧神的祈祷,也化为了名为占有的诅咒。

 

 

 

-11.

 

 

 

太阁殿下当年很喜欢我。他微微低着头,平静地说着。

我记得这件事,却不能确定他喜欢的究竟是不是我。

一期一振是粟田口吉光的得意之作,是足以担起“一期一振”之名的刀。光是这名号本身就象征着荣光和傲意,光是这存在本身就代表着权利与力量。

 

可是我不记得了。

我不记得太阁殿下喜爱的究竟是我这把刀,还是属于一期一振这名号的光采了。

 

您向我告白的时候,我真的非常高兴,甚至都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这种心情才好了。

可是……毕竟当时我并没有向您坦白这些。就好像我不清楚太阁殿下对我的喜爱究竟为何一样,对于您的喜爱,我也不知该如何看待才好。

 

鹤丸国永就安静地听他说完这一切,没有打断他,也没有松手。

他忽然理解了眼前这人究竟在不安些什么——

他所渴求的,所期望的,是抛开一切因素之后对他自身的承认,是一份独属于如今的他的爱意。

他在渴求爱意。

 

所以他才会将自己带入他的神域,所以他才会说自己并非自作多情。

 

而现在,在他眼前的这故作平静的面庞,就是那人最后的挣扎了吧。

那个人将他带入自己的神域,将自己的一切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他眼前,对于他的爱语,那个人回以了最为破釜沉舟的悲歌。

这就是我,这就是我的全部。

 

为什么那个人要将他带入神域?

是求救啊。

 

 

 

-12.

 

 

 

不是的,一期一振,听我说,听我说。

我爱你,我深爱着你。我爱着你这个存在本身。与一期一振之名无关,与你的过去无关,与你的荣光无关。我是先爱上了你,之后才喜爱了这一切的。

 

而后鹤丸国永手上一个用力,张开双臂紧紧地抱住了他。

 

——我很清楚的。

鹤丸国永安抚似的轻拍着眼前这人微微颤抖的脊背,默默地想着。

 

……我很清楚,我对他所抱有的这种“爱”,并非那种浅显易懂的恋爱或者情爱。若是要说的话,可能更像是我与他之间的羁绊、交集,是这些微不足道的接点随着一次次的接触逐渐吐露枝叶而凝成的,难以言喻而又郁郁葱葱的,从感情中诞生的树。

这份感情复杂而深厚,我不由得再次感叹人类这种生物的奇妙。

尽管相处的时间在刀剑那漫长漫长的生命里的确算不上久,只是看清自己的心意倒是足够了。

唯一困扰的事大概就是,我无论如何都无法为这种感情定义出一个既定的名字。

我为此独自苦恼了许久,最后还是擅自决定称其为“爱”。

 

所以我知道的,我明白的。

我爱着眼前这正痛苦迷茫着的存在。

 

“我还在,一期一振……不,是谁都好了吧。我还在,我还在你身边……”

“所以……相信我吧。”

 

 

 

-13.

 

 

 

一期一振的神域,是一片荒芜的雪原。

忘记了自己原本的颜色,却又不曾染着他物。

 

他的发色是大阪城的屋瓦,衣装是德川制式的残留,礼节是身为皇室御物的责任,温和的语气是对风险的回避,总是抚着自己的胸口,带着最恰到好处的微笑,吐出空洞的话语。

 

可眼前这人却温柔地注视着他,毫不犹豫地向他道出直率的爱语。哪怕是在将他的狼狈他的不安他的脆弱都看了个通透的现在,那个人还是在他眼前低下身来,说我爱你,我深爱着你。

 

他终于抬起头望向那人的双眼,却发现那里除了自己那双狼狈不堪的眼睛之外再无他物。

他这才想起……或许自己身上也只剩下这双眼睛,是无法从“一期一振”的历史里寻出些什么端倪的。

或许只有这双眼睛,是独属于他的。

 

然后鹤丸国永就注视着这双眼睛,对他说,相信我吧。

 

 

 

-14.

 

 

 

“您真的不介意吗?”

“嗯……要说我有什么介意的地方的话,大概就是你宁可一个人钻牛角尖都不肯向其他人求助的这件事吧。”

 

“你的过去,那是构成如今的你的一部分,包括你失去了一部分过去的这件事也是,都是为了塑造出现在站在我眼前的这个你,而必不可少的一部分。不管缺了哪一部分,那都不再是你了。”

“所以过去固然重要,可失去本身也很重要。至于已经失去的东西,或许反而就没必要那么执着了吧。”

“但是呢,就算你不记得了,发生过的事情是不会凭空消失的。记忆是脆弱的,可历史本身是不可撼动的。”说到这里鹤丸国永笑了笑,“不如说,就是为了保证历史不被撼动,才会有现在的我们吧。”

“你记得的不记得的,你知晓的不知晓的,原本属于你的东西并不会因为你的记忆而受到影响,那些一直都是你的。”

“所以再贪心一点也无妨吧?那本来就是你的东西。”

“你一直都是一期一振。是我深爱着的一期一振。”

 

他感受到一期一振回抱住他的手臂逐渐缩紧了,那个人颤抖着将头埋进他的颈窝,吐出的话语却是带着满满的,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的喜悦的。

“我……也深爱着您,鹤丸殿下。”

鹤丸国永闭上眼睛,腾出只手去揉了揉一期一振的头。

“我知道。”

 

“所以,我们回去吧。”

一期一振捉住他的一只手与他十指相扣,回应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嗯,回去吧。”

 

而后晨曦出现在了遥远的地平线上,光芒如同刀刃一般将神域虚幻的光景切割开来,迸发出铺天盖地的刺目白光,将整片雪原和相拥的两道身影一同吞噬。他们紧闭着双眼,只觉得意识都在逐渐远去。

可在失去意识之前,没有人松开紧扣着的双手。

 

 

 

-15.

 

 

 

一期一振醒来时,发现自己并未像他预想中那样狼狈地倒在路边,而是躺在谁的膝上。方才刚与他经历了一场“生离死别”的付丧神倚着树干,见他醒来就闲闲地冲他笑。

“——哟,回来啦?”

他不知道当时自己脸上是怎样的表情,但他记得自己抬起身子,给了那人一个亲吻。

“嗯,回来了。”

 

 

 

 

 

 

 

 

 

 

Fin.

 

 

 

 

 

 

 

 

 

 

 

 

原本只是听幽灵法则时突然想到了一期,结果就变成了这样一个莫名其妙的脑洞。

对于一期的记忆总觉得自己没解释太清楚……但我已经尽力了orz,之前重温笛子老师的小绿和小蓝时发现第122话《回忆》中对于小蓝记忆的描述与我流的私设一期有许多重合点,如果有兴趣的话请务必去看看……!

我家片场的一期,可能跟大多数的一期比起来,都要脆弱许多。但在我的理解中,他本身就不是那种适合孤军奋战的人。要他独自扛起一整个刀派这种事在我看来,是根本不可能的。平日里他会成为众人眼中的模范,是可靠的队友也是温柔的兄长,可他也会有脆弱崩溃的时候。在这种时候,我想他的弟弟们也会成为他最可靠最稳固的后盾,而平日里与他结下过联系的人们也会成为他的支柱。而这篇文的脑洞里大概是着重强调了一下他的脆弱面,或许也是因为我私心想要看到他的脆弱面吧。

说实话,如果光看游戏里的语音,一期一振的形象真的十分单薄了。他的台词不会流露出太多属于自己的情绪,就算不慎失言也会迅速作出回应,连最基本的喜恶都不曾透露。对比着本丸里的其他刀来看,他真的单薄到过分了。这点不细想还好,越细想就越是一大把纯刀无糖的玻璃渣。

嗯,现在写完才开始反省……这篇根本没有感情线,转折突兀得跟【自主规制】一样,写的时候爽是爽了,事后大概都没眼看第二遍……

 

但总之,还是感谢看到这里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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